須子：簡單地快樂

晨曦啟動了工地的喧鬧,塔吊嚶嚶嗡嗡擺動著長臂,撥弄著過路的雲彩.攪拌機轟隆隆旋轉著,攪動著人的五髒六腑；水泥震動棒像鋸子一樣鋸斷了人的思維。突然,就在這讓人煩悶的嘈雜聲中卻傳來了一陣悠揚的歌聲.盡管音調不準,但卻高亢婉轉,就似高原山峁卯上,那恣肆而又蕩氣回腸的信天遊.尋著歌聲我看到了他,這時,他正和幾個民工一起推水泥,滿身的灰,遮掩著他的本來麵目.臉上被汗水衝出的一道道痕跡,就好似一個唱黑頭的花臉,這偌大個場子就像他展示自己的舞台.感覺到我的注視後,輕輕對我一笑,那笑真切和善,不飾鉛華,就像一道暖流從嘴腳蕩開,漾滿整個臉龐.這陌生卻燦爛的笑,似乎將工地緊張煩悶的空氣都擠兌得稀薄了.

一個雨天,工地靜悄悄地,隻有無聲的雨如煙似霧般籠罩著整個工地,我站在小屋門前,仰望著被煙雨擁著的孤寂的樓群,就聽的一陣似秦腔的音調刺破翠綠的安全網來到我麵前,這是誰呀,沒被這雨天淋濕了心情,這般輕鬆,這般開心.於是循著聲音上樓,原來又是他,正一邊清理著樓裏的碎磚塊,一邊甩著嗓門唱著,他佝僂著的身子,迷蒙在氤氳的煙氣中.

後來我們漸漸熟悉了,幾乎見到他的每一次,他都是曲不離口,就連手上纏著繃帶時,也沒有將臉上的笑容隱去.隻是,這看似簡單的笑,卻仿佛讓我從他身上汲取了什麽似的,也能令心靈推卻煩躁迎來開朗寧靜.

可有好一段時間,我幾乎連著幾天都沒有看到他.後來才知道,另一個和他一起做工的民工利用他的善良將他的要寄回家的錢騙走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聽說後,我的心情也隨之難受了好一段時間,為他,也為我.

又是一個沉悶的日子,在嘈雜的機器轟鳴聲中我竟又聽到了那個久違了的聲音,看到了那個頭發蓬亂,滿身灰土的他,正一邊甩開膀子幹著活,一邊放聲歌唱.

那一瞬,不知為什麼,我竟然有些哽咽,我忽然明白了,普通人的快樂就應該是不滅的,就像溝底的那棵小草,沒有對陽光和土壤的過多奢求,也不計較周遭的算計,因為生命的卑微,造就了它樸素的生存理念.隻要破土而出,便盡情舒展自己,努力的挺立身姿,或許在他離了快樂的本來,使快樂給予位置很低的卑微的生命以更多的輕鬆,使他們更多的享有快樂.們的生命中,煩惱是種不可企及的東西,於是他們便簡單地快樂著.

也許,快樂本就屬於卑微而樸素的生命,也許快樂賦予所有生命的本來都是一樣,隻是有些將自己置於高出者,因了種種牽累,遠離了快樂的本來.使快了給予位置很低的卑微的生命以更多的輕鬆,使他們更多地享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