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豔強：劉老漢家的房子

看著家裏這套一磚到底的四合院，劉老漢此刻真有點“雞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了。想想當年這房子給他帶來的輝煌以及今天的不舍，心裏真不是個滋味。

作為村子裏第一家從溝邊的土窯洞搬到平地上蓋起土坯房的劉老漢家，曾經一直引領著村子裏的潮流。當年，他爹是村支書，說起話來牆上都掉土。自他家搬到這個開闊的地方，這條公路邊才開始有了一個小村落，一家、兩家，那些跟他老爹一代的兄弟們成了這個村子的第一代人，但沒有哪一家有他家這麼闊氣。老漢作為家裏的長子，早年當兵，轉業進了稅務局，成了國家幹部，可謂將門虎子，兩代人開始支撐這個家的榮耀與尊崇。

不到幾年，兄弟們相繼成家，分門賃戶，老漢家的土坯房從原來的隻有上房，到現在兩邊全蓋滿，才給三個小兒子有了地方住。劉老漢當時年輕，又常在外，很少回來時也就跟老爹擠擠。可是，人多了事多，弟媳間的矛盾讓老爹常常裏外不是人。看著這些，老漢一氣之下說服了老爹要給他另辟宅基重建新房。

當時正值90年代，適應潮流，這次他們蓋的不是土房，而是一磚到底。聽起來沒什麼，但對於一個山村，也算是無聲處聽驚雷了。開工那天，鞭炮響得撿鞭炮的小孩子都等不及。特別是上梁那天，全村的男人都來幫工，女人都來幫忙做飯。就這樣一個嶄新的，一磚到底的四合院就像一麵旗幟一樣引來無數鄉裏的豔羨。看著兒子給自己蓋起這麼漂亮的新房，老爹時常高興的一個人操著手坐在大頭門前眯縫著眼睛，看著自家的母山羊安閑地回草喜滋滋的。想起土窯洞時，四季黑乎乎的、半夜裏不敢往外走、時常都有狼的出沒，他真是高興。有時候趕集，甚至故意在集市上多轉幾圈，招來更多的追捧。

然而，好景不長，搞副業的熱潮讓這個偏遠的山村也迎來經濟的複蘇。沒過幾年，村子裏這樣的房子也就漸漸多了起來。其實這也不算啥。隻是，進入2000年就不一樣了。領頭羊終於被幾家二層樓代替了，雖然老爹此時已經滿足了，可每次從城裏回來的劉老漢卻不是滋味，每每都要老遠把人家的摟好好端詳一下。特別令他不可思議的是，國家的退耕還林政策使一些從山裏搬來的外來戶竟然成了這裏的主導者，特別是那家兄弟幾個全在銀行的外來戶，竟然蓋起了三層樓，紅色的瓷磚、金色的大門，大車都能開進去，引得全鎮的人嘖嘖的讚歎，老漢越看越上心。

但如今縱然是有力也無心了。女兒已經出嫁，兒子也在西安買了樓，老爹年齡也大了……退休了，回來陪陪年邁的老父母，領著幾個不懂事的小毛孩打打太極拳，心裏也算是平和了很多，畢竟是時代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