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耳的秘密
82年的夏天，與姐姐一起轉學到母親任教的高二礦子弟校，一所矗立在公路邊僅一幢教學樓的學校。因為從未在如此明亮的教室裏讀書，第一次看見白晃晃的日光燈（老家鄉小的教室沒有電燈）、整齊的桌椅，潔白的牆壁，感到是那麼幸福。如今，每次下礦再次經過，留給我們很多美好回憶的學校已經被廢棄多年，荒涼之極。
學校對麵的半山坡上，是高一礦的職工醫院。春夏之交，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都開得“山花爛漫”。再晚一點，香氣迷人的梔子花也開了。放學後，膽大的學生會約著去山上采花。一大束嫣紅杜鵑，捧在手上，煞是好看，讓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孩子欣羨不已。
山上的杜鵑花瓣可以吃，不知道是誰“發明”的。有趣的是，女老師中還有一位叫“山花”的老師。偶爾，放學後的下午，住在學校的年青老師就帶上我們幾個女孩子，讓家在對麵山上醫院的學生帶著去采花。回來後，女老師們教我們怎麼吃杜鵑花瓣，一片片或整朵放在嘴裏，有點酸，有點甜。
山上的花其實都是醫院的花工種的，一般是不能采的，特別是梔子，聽說是醫院專門種的藥梔。先前因為花開的多，采的人少，也沒人管。後來慢慢的，醫院發現山上的花苗被學生踩得不成樣子，就有人專門看管山門了。自然花采不了，也沒學生把花帶到學校來了。
班上的男同學常帶一種橢圓的渾身長著小刺的小青果子來玩。幾個孩子在角落嘰嘰咕咕，商量好了，悄悄丟在女同學的頭發上，想扯下來倒還要費些功夫。下課時分，不時就聽到女同學的尖叫和恍然大悟後在樓道上的追打。所以女生都特別討厭這種小果子。老師說這種果子叫“蒼耳”。公路旁、小河岸邊，灌木叢中，特別多。也許是生命力特強的原因，上年不論孩子們怎麼拉扯它的枝條，來年結果還是那麼多。
記得是07年冬，在中青報上讀到一直非常喜歡的專欄女作家喬葉（和我們還算同齡人）回憶她的童年的文章。多年以後她問起一個男生為什麼那時候老欺負她，還給她起了個長長地綽號“大辮子小妖精”，是不是特別討厭她啊。男同學不好意思地笑了，原來老在她的頭上丟蒼耳，竟是因為暗暗喜歡這個女生，那時是因為覺得她的“高傲”不得以靠近或搭上話才使的“伎倆”。小小的如荊棘的小刺，輕輕的觸痛下，掩藏著少年人在歲月長河裏那一段酸澀的情感。
原來，蒼耳的秘密就是童年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