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未濃:活著（組詩）

之一我聽見生命墜落的聲音
　　我開始數數，一、二、三、四
　　五、六、七、八……這些數字
　　它們從我午夜的酣夢中飄拂
　　像一串串在腦門之上跳躍的音符
　　有時候，我數到十三忽然打起呼嚕
　　那些重重疊疊的數字長上了翅膀
　　在整個房間的上麵飛來飛去
　　不知什麼時候在夢中驚醒
　　不由自主地渾身戰栗不止
　　回響的餘音還在繞梁翩躚
　　那是一個圓球載著了我的生命
　　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漸漸地回旋，靠近了豐腴的土地

　　之二愛是一顆鮮紅的草莓
　　走來走去的愛情趟河而過
　　濕了的鞋子要到天黑前晾幹
　　漲潮之前必須把那封信寄出去
　　你在水的那一邊
　　嘴裏含著苦澀的甜
　　那些漂浮著的物什
　　屏障了彌望的眼
　　一顆草莓，在信封裏
　　在波光瀲灩中隨波逐流
　　朝著你心海的方向愈漸鮮紅

　　之三我沉默，或者愛也沉默
　　我曾經合上雙眼去摸那一棵樹
　　那些光滑的枝枝柯柯是你的血脈
　　我曾經把你的雙手抱在懷裏
　　讓它把我經年的淚水慢慢揩幹
　　那棵屬於我的樹依然根植在那裏
　　我沉默著，沒有說一句話
　　恐怕震落了你鬱鬱蔥蔥的葉片上的
　　那顆露水

　　之四告訴你，我還活著
　　這些日子魚貫而入
　　我在行走的歲月裏日益婆娑
　　有時候浮上水麵吸一口氣
　　有時候潛到海底吃一口泥沙
　　我的嘴裏時常是五味雜俎
　　我很少去掠奪那些羸弱的生命
　　也不去編織逃離那片水域的浮萍
　　到現在，我該告訴你了，我還活著
　　我的身體依然那麼馨香，輕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