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軍:生活因滄桑而珍重 淚珠因苦難化珍珠——琦君散文《淚珠與珍珠》賞析

　　少年少女，讀詩喜歡新奇，穿衣追求華麗，生活向往浪漫，愛情追求傳奇，而隨著人生閱曆的增加，漸漸對生活有了感悟，有了思想，經曆了歡樂與痛苦，品嚐了憂愁與喜悅之後，就會漸漸深沉漸漸深刻。一般來說，經曆越豐富，對人生的理解越透徹，思想越深刻，見解越犀利。年少的時候，可能會覺得平安是福這樣的追求既沒有激情又平淡無味，誰承想到了老年，有多少人想平平淡淡也不可能！隻有痛苦的時候，才有悲傷的眼淚。而淚水，在詩人那裏是詩歌，在畫家那裏是意境，在音樂家那裏是旋律，在跋涉者腳下是山川，在奮鬥者眼裏是鍛煉。
　　而普通人，喜歡平平凡凡的一生，追求平平安安的生活，不喜歡大富大貴，也盡量躲避大災大難。平淡是真也是經曆過許許多多曲折與磨難總結出來的人生箴言。
　　然而，生活總是不遂人心願，人生總有許多坎坷與痛苦。雖然眼淚也有笑出來的，但更多的卻是因為傷心而哭出來的。一馬平川是一種境界，一帆風順是一個時期，攀登跨越是一種追求，登高懷遠是一種心情。我們的生活不可能一帆風順，我們的人生不可能一馬平川，我們在追求的道路上總是在不停地攀登跨越，而且隻要我們活著，我們就不會停息；我們攀登上一座山頂，更高的山又在前方，更遠的路還很漫長。
　　誰都想天遂人願，誰都想心想事成，但是我相信隻要是成年人，沒有一個人能夠事事順心萬事如意。在人生道路上，我們必須努力奮鬥。在奮鬥過程中，我們有成功的喜悅，也有失敗的痛苦；我們有團圓的幸福，也有分離的憂愁；我們有春風得意的歡欣，也有肝腸寸斷的悲傷！
　　人生似一條大河，日夜奔流。淚水是河流的浪花，隨時洶湧。淚珠怎麼會化為珍珠呢？不是詩人的比喻，不是作家的形容，不是放大的誇張，也不是隨心所欲的信口胡謅，而是生活的感悟，人生的總結，心血凝結的精髓。
　　沙子在貝類的身體裏造成了無比的痛苦，貝類為了減少磨難，不斷分泌粘液，日久天長，身體內竟然凝結成了晶瑩閃光的珍珠！我們人類的淚水，也是如此：堅定不移地堅持追求，鍥而不舍地不斷磨礪，日久天長地經受洗禮，矢誌不渝地堅守純真，我們的心靈就提高到一個高尚的境界，我們的眼淚也就漸漸變成了珍貴精美的珍珠。所謂的“百煉成鋼”，所謂的“烈火真金”，也是此意。
　　我們品讀琦君這篇散文，不要隻去欣賞那些名言名句，我們應當用心去思索，用心去體味，人生境界，因為磨難，會有多麼大的區別！自私自利的眼淚隻是苦水，真情大愛的淚珠才是珍珠！

　　附：

淚珠與珍珠
〔台灣〕琦君

　　我讀高一時的英文課本，是奧爾珂德的《小婦人》，讀到其中馬區夫人對女兒們說的兩句話：“眼因多流淚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飽經憂患而愈益溫厚。”全班同學都讀了又讀，感到有無限啟示。其實，我們那時並未能體會什麼憂患，隻是喜愛文學句子本身的美。
　　又有一次，讀謝冰心的散文，非常欣賞“雨後的青山，好像淚洗過的良心”。覺得她的比喻實在清新鮮活。記得國文老師還特別地講解說：“雨後的青山是有顏色，有形象性的，而良心是摸不著、看不見的，聰明的作者，卻拿抽象的良心，來比擬具象的青山，真是妙極了。”經老師一點醒，我們就盡量在詩詞中找具象與抽象對比的例子，覺得非常有趣，也覺得在作文的描寫方麵，多了一層領悟。
　　不知愁的少女，總是寫淚與愁的詩。看到白居易新樂府中的詩句：“莫染紅素絲，徒誇好顏色。我有雙淚珠，知君穿不得。莫近洪爐火，炎氣徒相逼。”大家都喜歡得顛來倒去地背。老師說：“白居易固然比喻得巧妙，卻不及杜甫的四句詩，既寫實，又深刻沉痛，境界尤高，那就是，‘莫自使淚枯，收汝淚縱橫。眼枯即見骨，天地總無情’。”
　　他又問我們：“眼淚是滾滾而下的，怎麼會橫流呢？”我搶先地回答：“因為老人的臉上布滿皺紋，所以淚水就沿著皺紋橫流起來……”大家聽了都笑，老師也頷首微笑說：“你懂得就好。但有多少人能體會老淚橫流的悲傷呢？”
　　人生必於憂患備嚐之餘，才能體會杜老“眼枯見骨”的哀痛。如今海峽兩岸政策開放，在返鄉探親熱潮中，能得骨肉團聚，相擁而哭，任老淚橫流，一抒數十年闊別的鬱結，已算萬幸。恐怕更傷心的是家園荒蕪，廬墓難尋，鄉鄰們一個
　　個塵滿麵，鬢如霜。那才要歎“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這也就是探親文學中，為何有那麼多眼淚吧！
　　說起“眼枯”，一半也是老年人的生理現象，一向自詡“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外子，現在也得向眼科醫生那兒借助“人造淚”以滋潤幹燥的眼球。欲思老淚橫流而不可得，真是可悲。
　　記得兒子幼年時，我常常要為他的冥頑不靈氣而掉眼淚，兒子還奇怪地問：“媽媽，你為什麼哭呀？”他爸爸說：“媽媽不是哭，是一粒沙子掉進她眼睛裏，一定要用淚水把沙子衝出來。”孩子傻愣愣地摸摸我滿是淚痕的臉，他哪裏知道，他就是那一粒沙子呢？
　　想想自己幼年時的淘氣搗蛋，又何嚐不是母親眼中催淚的沙子呢？
　　沙子進入眼睛，非要淚水才能把它衝洗出來，難怪奧爾珂德說"眼因多流淚水而愈益清明"了。
　　記得有兩句詩說：“玫瑰花瓣上顫抖的露珠，是天使的眼淚嗎？”想象得真美。然而我還記得阿拉伯詩人所編的故事：“天使的眼淚，落入正在張殼賞月的牡蠣體內，變成一粒珍珠。”其實是牡蠣為了努力排除體內的沙子，分泌液體，將沙子包裹起來，反而形成一粒圓潤的珍珠。可見生命在奮鬥過程中，是多麼艱苦！這一粒珍珠，又未始不是牡蠣的淚珠呢？
　　最近聽一位畫家介紹嶺南畫派的一張名畫，是一尊流淚的觀音，坐在深山岩石上。他解說因慈悲的觀音，願為世人負擔所有的痛苦與罪孽，所以她一直流著眼淚。
　　眼淚不為一己的悲痛而為芸芸眾生而流，佛的慈悲真不能不令人流下感激的淚。
　　基督徒在虔誠祈禱時，想到耶穌為背負人間罪惡，釘在十字架上滴血而死的情景，信徒們常常感激得涕淚交流。那時，他們滿懷感恩的心，是最純潔真摯的。這也就是奧爾珂德說的“因多流淚水而愈益清明”的境界吧！

　　（作者單位：神東煤炭集團開拓準備中心攪拌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