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昱璞:緘默的酒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可飲一杯無?

朋友之間，有時候是需要以酒相待的。倘若一友人多年未遇，偶然從遠方來訪，自應掃榻，倒履相迎。然後擺酒設宴，酒不必好，菜不必精，情濃即可。再談及動情之事，淚眼朦朧之間，舉杯豪飲，一口辛辣入喉，胃間升起的，卻是濃濃的暖意。

中國的酒，曆來是有文化的。從婚禮喪慶，到升遷求學，凡是情到之處，必有好酒相伴。酒到酣處，亦可為詩百篇。此時的人，必然是喧囂的，就連那一口白酒，都透著一股子的火辣。但是，酒畢竟是死物，人心若是躁動的，那麼酒也不會安安靜靜。隻有在分別的時候，你才會真正體會到，酒的緘默。

渭城朝雨浥輕塵，離別之際，楊柳初綠，恰如那新釀的酒的顏色。我們曾經有過分離，為了遇見更多的人;然後，再分離、再遇見……一次一次，我們的離別，大都伴隨著酒。“請君再飲一口杯中的酒吧，因為西出陽關就再無故人了啊。”小小的一杯酒，往往包含著的，卻是如海的情誼。此時的人，多愁善感;此時的酒，也是緘默著的。

為什麼我們那麼喜歡用酒來相遇、來分別呢?熾熱的情，往往濃烈而滾燙。一口濁酒，不比清茶，飲盡，從胃裏開始騰出濃濃暖意。我們用了自己最真摯的情，自然希望換回來的，也是同樣的真摯而濃烈。這個時候，一杯火辣的酒，自然是最為應景的。酒，暖的是心。

自然，人在失意的時候，往往喜歡借酒澆愁。既然清醒著的時候有這樣那樣的不愉快，索性醉一下，去夢裏尋我那半壁山河。酒是濃烈的，澆在火上自然會助長火勢。人心也是濃烈的，偶爾一次撒酒瘋可以，倘若次數過多，那麼心中的邪火，很可能，將自己焚燒殆盡。

喝酒必有佐酒之物，一盤花生米足矣。不為多少口腹之欲，隻求的是味道不必太過濃烈，以至於傷了自己，也享受不得。為人亦如飲酒，過剛易折，過烈易爆。為人處世，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隨心所欲，要放在理智的籠子裏。人世當如飲酒，尋一人陪伴，以解暢飲過後的辛辣。這時候，才真真正正的是享受生活。

無論人心如何，酒終歸是死物，它因人心而躁動，自然也為人心而緘默。我們不怕為外物所困擾，真正可以傷我們的，還是內心。人生如夢，當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