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龍飛:夢的解析

賈寶玉初遇著林妹妹，因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你可曾有過這番前生若夢的感受呢?也許對象不是某人，而是一件物什，一種熟悉的味道，一個似曾來過的場合，仿佛隻是夢裏見過，對，好像在夢裏模糊的經過一次，隱隱約約的覺得是在重複著夢的內容。若能靜下心來慢慢回味一下夢,夢這回事，這該是怎樣神奇的事情呀!人們怎麼會有這樣的一種不自覺的精神悸動?它是否是一種實際的存在呢?是關於未來的一種啟示嗎?

本著實驗的精神，我先在這裏03manbetx 一下我曾做過的一個夢，權作一塊引玉的磚。

前不久的抗日勝利小長假，我回陝北延安革命聖地接受了愛國教育。延安是中共的龍興之地，在地理形狀及其位置上來觀察，很像是中華大地的子宮。在這裏有許多當年共產黨人的遺址、遺跡和軼事。回來之後，我夢到這樣一個夢：“我在一間長方形的屋子裏，長條木桌，長條板凳，一麵牆上掛著好像是馬克思和列寧的大頭側臉像，打橫的兩麵牆上有幾個像窯洞形狀的窗子，對麵的門是一開兩扇的那種，我的描述可能不能盡述所見情景，可參考影視劇中關於中共在延安時期開會的場合做一想象的輔助，當可明曉。當然，夢的主體部分是發生的事情，事很小，就是我們一群人，大致十人左右的樣子，穿的都是皺皺巴巴的八路軍棉衣，我能依稀記得在場的人有毛澤東、張國燾、劉伯承、鄧小平、任弼時、朱德、劉少奇等，正在開會，會議上夾雜著各地的方言聲在不溫不熱的討論。咣當一聲，彭德懷從門外進來，很張飛的坐了下來，我感覺到一種不舒服，但好像為了大局不能作聲……至此，我能清晰記得的便到此為止。我幾乎夜夜有夢，但像大多數人的大多數情況一樣，多數夢醒來以後都忘卻了，這個夢之所以記得，可能是由於我在夢醒之後，一則是因為時間不久，二來覺得這個夢有意思並且很牛，給妻子講過，加強了記憶，所以存在了大腦的硬盤裏。

接下來是一個嚐試性的解析過程，借用弗洛伊德《夢的解析》中的方法——“夢是一種(受抑製的)願望(經過偽裝)的滿足”。這個夢由三部分組成：我、別人、我和別人的關係。首先來看“我”，“根據經驗，我發現每個夢都是關係著做夢者本人，絲毫沒有例外，夢完全是自我的。”的確，夢裏總是有自己的存在，有些時候是確定的自己，有時候則依附在某個人物上，這可以從我們對夢的通常表述中，得出普遍的證明。我們常在敘述夢時會這樣開頭：“我夢見了什麼什麼”、“我夢見我是誰，然後怎樣怎樣”，所以，在個人夢的世界裏，自己都會是其中的一個演員。但是，還有許多狀況下，我們並不清楚自己是自己還是別人或是別的什麼，這是一種有悖於日常生活的模糊，如果沒有知覺到自己的確定，就很難建立對周邊的明確信任，這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對夢解剖的切入口。試看上麵所述的夢，我在跟一群什麼樣的人在開會呀——開國的一大批大佬，對於我這樣的區區之輩，無論在時間還是地位方麵，都是很難想象的。所以夢中不確定的自己應該不是我本人，我是扮演了其中的某一個人，我絞盡腦汁想在這樣貌似重大的會議上，唯一應該出現卻一直沒有出現在現場的人是周恩來，我能清楚的記得每一個人當時留下的深刻印象，譬如：我記得當時的劉伯承佝僂著腰，低著頭，像受了什麼委屈一般坐在桌子旁，戴著一副黑鏡片的圓形眼鏡。可是卻沒有周恩來的絲毫影像。還有，之所以會是他，更多的可能是源於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和自己內心的期望，中國無論是在古代，還是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政治教育，而對於大多數受教育的人來講，政治就是樸素的當官掌權和為人民服務的來回博弈。所以，就會出現許許多多的政治偶像，而周恩來一直是我乃至很多人曾經的榜樣，大有大無，長的又帥。借著夢的機會，我充當並且表演了我偶像的角色。美國方法派演技大師馬龍·白蘭度曾說：“表演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隻要我們想從別人那裏得到什麼，或者害怕別人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假裝自己什麼也沒有的時候，我們都在表演。”時間久了，形成下意識的習慣，可能就會人戲不分，自以為真了。而“睡眠使夢得以進行是因為精神內涵的審查製度減弱的結果”，就好像我們在醒覺狀態下約束著我們的言行舉止和觀念上的越軌，然而睡著後，清醒狀態中通過學習和教育的精神大門雖然還有守衛，而夢的意誌想要出去玩耍，就得乘精神守衛打盹兒的時候，這也就不難理解夢為什麼要把真實的願望偽裝易容一番了。要進一步解答是在什麼樣的原始願望下主宰著夢的進行，就得03manbetx 最後的關係問題，即我與別人在什麼地方發生了怎樣的接觸。夢中彭德懷莽撞衝進會場卻沒有表達歉意，也沒受到我或者別人的指摘。這引起了我的不安和不快，“睡眠中的不安情緒可以是夢的原動力，因為它引起那活力勃勃的願望，這正是夢欲所滿足的”。這可能反映了我在日常的生活中，自己本本分分，循規蹈矩，但經常會看到或聽到有的人卻肆意破壞規矩而不受到懲戒，讓我心理上產生了失衡，卻也不能發作，便會積鬱下悶氣，因為我是“周恩來”，而不是“毛澤東”。因為雖然這是一件我夢裏貌似荒誕的故事，但是夢裏的“感情必須和願望相符，而不是配合此偽裝。”

至此，好像這個夢已經找到了它在現實生活中的所有來源依據，尼采曾說：“夢中存在著一種原始人性，而我們不再能直達那裏。”這些原始衝動和反應在每個人兒童時間表現的最多，很多人年紀大了之後，都會在性格上返老還童，當放棄了對現實的成熟應對，潛藏在人心靈深處的隱秘願望便在這種鬆綁下再次活躍起來，其實兜兜轉轉，最想當的還是孩子和完成孩提時的夢想。而我在孩子時的夢想最後結晶在初中畢業的留言冊的那一欄最大的願望下：創造出一片輝煌，然後歸隱。“我們發現它(夢)是包含了心靈的剩餘產物以及一些記憶的痕跡——這些記憶，雖然真實性的本質並無法當場證明，但至少我們充分地感受到其精神上的真實性”，雖然不是因為今天的03manbetx ，可能都忘記了我曾經有過並且寫過幾十遍的願景，這願景在精神上解釋了我之所以在夢中的糾結情緒—— 一種蓬勃向上又想抽身遁隱的矛盾。

這樣，關於此夢的嘮叨可以告一段落，這是一趟辛苦卻結論不詳不確的試探。但是唯一可以武斷的是，每個人都有做夢的經驗，但是夢的來龍去脈卻一直是一個迷，混亂的思維狀態是一種精神上的負累，日久天長，得不到解答和有效的排遣，便會陷入崩潰(許多偉大的哲學家最後都精神異常了)，又或者直接認作超自然上帝的恩典。這樣在精神領域內便能秩序化、安穩化，人在即使是錯誤的確定性上依然能夠獲得安居樂業的心靈依賴。至少，這樣的試探，能讓我在思慮上獲得暫時的平靜。

總有時候會沉湎於夢裏不知身是客的晌晌貪歡，無論是醒的夢還是夢的夢，都不願醒來，也不曾醒覺，夢裏的“我”是不是認為我才是在夢裏呢?直覺上的共鳴需要邏輯上的證據嗎?

我們真能懂夢嗎?那女兒國王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秋波湛湛，春筍纖纖。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試想想，她的夢不過是三藏不顧那戒律清規，你也願托王權富貴，然而，儂怎也不會明白那俊美麵龐下的錚錚佛心。我們又怎麼能真懂得夢的佛心呢?

不知在何時，那似曾相識的感覺隨著愈來愈成熟的理智也變得越來越少，這是通靈能力的萎縮還是自我覺醒的解脫?

我要睡了，像窗外這滴滴答答的雨一樣拉著，落到夢的深淵裏去。

(注：弗洛伊德《夢的解析》提供文中未注明出處的引文以及在方法論上的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