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路

今年的初冬，小城的霧霾似乎減輕了許多。近來又因單位體檢查出了重度脂肪肝，逼得我每天下班後都要多走一段路。初冬的晚上，獨自徜徉在一條銀杏葉鋪滿的長路上，心情格外沉靜。

銀杏夏日葉子翠綠，細細看來，又與他物不同。葉茂，且形狀極似碧扇，扇葉邊緣的波紋又極似裙擺。但倘若作裙擺來看，則是這個時節最佳。為了看那旋轉而下的一葉靈動，我駐足抬頭。她像一個仙子從天上緩緩落在舞台中央，金燦燦的。於是我沉醉了，眩暈了，仍舊是樹下，路燈下的姑娘以風翻書，仙子便自願當起了書簽，恰好留在要停住的那一頁。或者有個調皮的小葉子落在背包的小隔層裏，當到了深冬落雪之季，背包的主人在無意中發現，欣喜地把她舉向一片雪白的世界。

當我於寒冷的夜晚經過這片被落葉掩埋的草坪，撫摸著它們凹凸不平的身軀時，我不禁心酸，為這生命的叫囂，屬於初冬的叫囂。落葉不再留戀枝頭的安穩，為了自由，她選擇流浪，為了遠方，他選擇隨風飛揚。於是小小的我有幸於小城一隅，與她們相見。過客嗬！你們將奔去何方？何方都是你們的影子。

每每於此，我便不覺得落葉是心酸的，孤獨的，而是感受到一種對生命的歌頌，如此強烈而盛大。是的，落葉選擇了流浪，可流浪是生命的開始啊！這是一場絢麗的凋零，因為生活從此有了遠方。這是一場盛大的宴會，即使遍體鱗傷，可有誰會不知道它們的存在？它們曾經如此熱烈的歌頌過自己的生命，在身體殘卷的時候燦爛綻放，在生命最美的時刻漸漸遠去。

每置身於這落葉的世界，我總會心生敬意地打顫。古人有個詞叫“慎獨”，置身於一個人的路上，細細撿起一大把落葉，感覺最深的也就是自省，自覺控製好自己的情緒。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房間，自省就是打掃它的方式；風吹落的葉子，也許正是樹她在孤寂中的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