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幸福的樹

前年，辦公室得一幸福樹，修長八尺，亭亭玉立，樹葉蔥鬱如蓋，很是喜歡。
是年，樹猛然發力，新生的葉子如成人手掌大小，讓我驚詫不已。隨後，它如用盡了渾身之力，竟在初夏本當枝繁葉茂之時抖落了一身綠葉，灰頭土臉地苟延殘喘。其實我大致知道原因，辦公室白天空調大開，晚上門窗緊閉，樹無力改變自己的環境，隻能以自殘的方式來抗爭。
急忙把樹運送回家，適值盛夏，換盆已經不可能，隻能移去上部老土，施入腐土，伴上生根粉，剪去殘葉，澆上肥水，靜靜地期待著。
這幾年養花弄草，我也明白了一些道理：所謂的空氣、陽光、水這植物生長的三要素，並非我們的直觀認識，隻是最基本的條件，光的強弱、水的多少都有講究，至於空氣，則一定要是流動的。我們年輕時課本上所學的很多東西隻是一些規律和知識，不是經驗，隻有通過印證才會有更深的理解和更高層次的認知。
期待中，時間汩汩流淌……
“逝者如斯夫”的感歎是夫子看到江河的變化，或者是借物抒懷而已。關注任何一物一事，心靜如水時，發乎幽微處，你都能感受到每種物體——不僅是動物植物，大自然中的一切都在此消彼長、生生不息。
也正是在凝視和期待中，我竟然感受到它正努力從泥土中汲取養分，沿著每一根纖細的導管努力運送，積攢著，一直到一個新的輪回出現。在人與物、物與人、意識和物質、物質和意識之間有沒有交集和重疊？過早的簡單粗暴論斷扼殺了多少思維空間的拓展。
幾天來，我竟然像著了魔似的，回家先望它幾眼，睡前再凝視一會兒，醒來必先駐足片刻，恍惚間，樹竟然有了形與貌、神與情。
樹有了靈性，與我心心相印，竟也不負苦心。短短四五天後，我驚奇地發現，它竟然綻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綠芽，生命的力量從此綻放。從無到有的生命跡象讓我驚詫，生命的頑強使得一切卑微的生命具有讓人仰視的偉大。“綻放”一詞在這裏是如此準確和形象。
接下來，一切如行雲流水般，左一枝，右一叢，前一束，後一簇，一首綠色的詩在枝杈間寫就，眼看著這棵樹枝繁葉茂，生機勃勃！有了綠葉的樹才是完美的，枝幹構成框架，綠葉點綴形體，你扶持我，我為你吸風飲露，沒了你，我失去依附；沒了我，你枝杈醜陋。
樹蘇醒了！奇跡也隨之發生！
一天，不經意間，我在樹葉叢中發現了一個短短的、粗粗的、圓柱樣的東西。是樹葉，不會如此卷曲；是異物，它又和枝幹相連。一頭有萼托，一頭有帶褶皺的小口，難道這是……不敢相信的我趕緊找度娘。
度娘說，幸福樹在北方開花極為少見。而這棵樹上那圓柱樣的東西竟然真的是花。
啊！幸福樹開花！
這枚小小的花就連花蕊都是淡淡的綠色。一天天綻開了芳容，深藏在綠色之中，與整棵樹融為一體。沒過兩天，竟然出現了第二朵、第三朵……奇跡啊。美麗的花兒次第開放，剛開始十幾朵，而後二十幾朵……一層落了又開一層，開得讓人心都要醉了！
從一棵參天大樹上截取一節樹幹，委身於小小的花盆，它壓抑得太久，委屈太多。隻要有機會，它就會證明：它是一棵樹！一棵能開花的樹！
此時，它又回複了平靜，依舊委身在一盆土中，仿佛什麼也沒發生，仿佛日子原本就是這樣……
此刻，我默默地注視著它。它，靜靜地為我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