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年集

每到年關，故鄉的人們都會去趕年集置辦年貨，年集上的東西不僅貨全物美價廉，而且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人們像過年似的歡樂、喜慶、高興、開心。

年集，比平時的集市要大的很多，人也多的擁擠不動。我們小孩去趕年集時都會牢記大人的囑咐，緊跟著家人寸步不離，年集裏的重頭戲就是年貨。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隻有年集上的物品才會琳琅滿目，一有盡有。年集上的物品從針頭線腦到土特產，還有各種小吃。

記得小時候，年集一般都集中在市區，農村鄉下是沒有年集的。由於我家離市區有10多裏地遠，沒有交通工具都是步行，趕一次年集就需要一天的時間。那時年集擺攤設點沒有統一的規劃，都是見縫插針地在街道兩邊就地排開，隻有去的早點才能占到比較好的地理位置，生意才會紅火起來。趕年集去做買賣的人們一般都是五更天就起來張羅，簡單的吃點早飯後，在黑燈瞎火中向年集的地方走去。他們肩上挑著擔子，腳下緊走慢趕，走在去年集的路上，不大會兒就會走出一身熱汗。後來有了架子車，趕集的人拉著架子車，有的要走一二十裏的路程，咯吱咯吱的架子車聲在寂靜清冷的曠野格外響亮。到了集上，占好有利位置，擺好物品，等候人們的到來。很快，街道兩邊就擠滿了年貨攤。趕年集不僅是物質的享受，而且更是精神的享受。

年集上最為忙活的就是婦女們，她們不僅要買物品、生活用品，而且還得給家人買衣服、扯塊布。過年了，給家裏的孩子們做一件像樣的新衣服，或外套，或裏外全新的棉襖，是媽媽們的首先考慮。做衣服剩下的邊角料，就做了孩子過年新布鞋的鞋麵料。看到媽媽買回了新布料，我們一個個心裏樂開了花，走路都蹦著跳著。農家的女人都是過日子的理家好手，給家裏的老人們買一頂帽子，一雙新襪子，做雙新鞋子，這都是女人們心裏盤算了又盤算的事，她們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瓣花，把一家老小在過年時打扮得光鮮體麵。臘月的農家晚上，一盞昏黃的油燈下，孩子們在炕頭寫著作業，母親則在炕角落裏納著鞋底，做新鞋，一針一線給家人縫製過年的新衣服。

祭灶小年已過，每天都是紅紅火火的大年集。家家戶戶要置買大蔥、蒜苗、雞鴨魚肉，瓜子、花生、果糖以及春節走親訪友的禮品，然後再買幾掛鞭炮，把家裏埋藏的蘿卜取出來，年貨就算準備得差不多了。常言說，“小孩愛過年，大人怕花錢。”趕年集的人們大都是早出晚歸，西瞅瞅，東看看，往往是看得多，買的少，精打細算，掰著手指頭過日子。這正應了穿衣吃飯看家當的古話，置辦年貨，自然要看家裏手頭寬裕不寬裕。但家鄉的人們辛辛苦苦幹了一年，也很講究窮家要過富年。對於一家之長來說，過年就是過關，日子再拮據，也要咬緊牙關過好年，讓一家大小高高興興吃上好吃的，穿戴上新的。如今每當我回憶起這些往事時，都能深深體會到父母的不易和他們對兒女的無私大愛。

臘月三十的趕集，就是年集的尾巴了。這天，大多數人家的年貨基本備齊，除夕在家裏貼對聯，貼門神、灶神、土地神等各路神仙。沒有賣完貨的生意人，還要辛苦地去集上擺半天攤，也有個別人圖便宜去趕個半天的集，彌補年貨的不足，而這天的物品往往不僅不會便宜，反而會更貴了。年三十午飯過後，當鞭炮聲在村裏此起彼伏，年就算真正地到來了。年三十的晚上，母親總會這樣對我們說：“你們天天盼著過年，想著過年，年到了你們就好好吃，開心吃吧。”現在我才真正明白，為了這豐盛的過年美食，母親付出了一年的辛苦勞作。

現在過年，采購都是一站式服務，購物的形式也多種多樣，網上網下都可買賣，足不出戶，東西照樣送到家。隨著物質生活的豐富多彩，人民天天可以吃好的穿新的，年夜飯也可在飯店預訂。就在這樣的好日子裏，可我總覺得過年缺少點什麼，到底是少了什麼呢？應該是少了那種久盼的稀罕，少了過年的熱鬧，少了最接近土地的食物天然醇厚的味道，那種隻有家鄉才獨有的煙火味兒，還有父母難得的笑顏和覆蓋在我們身上慈祥的目光……

轉眼又是一個新年到，我時常懷想起家鄉行走於年集中的濃濃的年味和熱鬧非凡的場景。